To C

2024年2月

首先反思（也不完全是反思）一下，刚读完你的二月来信才开始动笔，算不算一种偷懒，被nudge，或者说我本意是想双方都回复上一个月的内容而不是这个月的内容。没事不重要，一些毫不重要的碎碎念。

今天本计划去downtown一个咖啡馆给你回信的，有天做街溜子无意路过了，装修很敞亮，层高很高，有一些有趣的装饰，还有小贵的single origin手冲咖啡想试试，不过天气不好而且不想多带一个手机充电器出门而懒得出门作罢了。从大学起便更习惯在宿舍学习而不是背一大堆东西去图书馆，电脑充电器书本，还得费尽周折找位置，总之一个人的话很少有动力。这一年在家里学习也只是把原来的工位改成了学习位，与娱乐的玩电脑位分开，稍稍做了一点场景分离。果然还是做一个宅家蜗牛最开心，蜗了三十多年了谁也别逼我出去啦。

写到这里，觉察自己好像越来越龟毛。最近几日看完日剧《最完美的离婚》，男主是一个非常吹毛求疵的人，比如会在意别人念错他的姓氏（一个浊音和清音的区别，他姓氏读法比较少见吧），走路贴着路边的白线，觉得去动物园要一个人，哪怕结伴也各看各的比较好，因为前妻只看了某个出版社的《罪与罚》上和下卷、漏看了中卷而责备她，诸如此类。很多人因为这点不太喜欢男主，而我对这些强迫症的点都强烈共情，也是瑛太演得细致自然，大多数时候觉得还怪可爱的。也或许就是这两年逐渐形成的。前妻是一个截然相反、大大咧咧的女孩子，性格是很可爱的，会不吝啬把自己全部的爱给别人，可是生活习惯相差太多总是争吵，男主会嘴很碎说她，这也是他们要离婚的主要原因。最后他们的润滑剂似乎还是“爱”和“喜欢”，因为喜欢彼此会继续在一起。看的时候很欢乐的，有些情节笑到拍桌，感觉开始越来越不信爱和喜欢可以超越这些差异和矛盾，哪怕磨合这么久似乎也没有什么改变，男主嘴依旧时不时很臭，前妻的习惯有时候差到我咂舌，生活中真碰到这样的人感觉也不是那么乐意做朋友。这就也只是影视剧吧，生活比这复杂一万倍。

工作上终于快要尘埃落定，这两日还在进行一些谈工资的流程，希望周五过期之前把字签了，好开始下一步。学习谈工资的套路和为什么要谈工资时，又陷入一些意义上的怀疑，人类真是无趣啊，为了多一点的钱，多一点点的数字，绞尽脑汁计算。还有不少网站比较工资，每个人上传data point，有的人因为数字低恼怒，有的人轻描淡写晒出大包裹只为博得一些羡慕眼光。我也觉察虽然是金牛座，违反金牛座刻板印象对钱并不敏感也没有那么在乎，看到很多人每天盯着股票市场算、为了谈工资打这么几轮太极，只觉得很累，像玩一些扑克牌游戏一样累，完全没有什么爽点。谈工资也只是一些话术，也有点像打德州扑克，看你敢不敢开价、对方有没有在bluff。从收到打算给我offer的email，到收到offer，到即将签字，也差不多走了要一个月。这一个月几乎是没学习了，前一个星期也每天四五点醒来，最近可以睡回笼觉到八九点醒了，虽然早上起来仍然觉得疲惫，身体和心理有点差异地适应这个事实吧。其实在收到这个offer之前已经做好要回国的准备、接下来怎么办的大致计划了，不过有工作了也先继续工一阵吧，挺贱的时不时想我这一年学了这么多本领不去表演一个上班实践一下可惜了。

新年以来我也和奶牛（和你提到过的初中同学，原来也玩过艾薇儿论坛）恢复了联系，她之前因为个人的原因（复述一下大概是她觉得和我抱怨前男友太多但一直没分手，觉得面对朋友不好意思）我们仅有生日、节日互相祝福，大概一年多，她把要和我恢复联系写到了新年愿望上，很感动。因为聊到妹妹和她最近crush的对象每天聊天，发觉大家虽然不怎么联系但是心态都差不多在同一个层面，可以用很敞开的心态看待很多东西，接纳以前不接纳的自己，交流的方式也比较T。跟她抱怨/吐槽了不少妹妹的动态，她也很积极饶有兴趣地和我分析。妹妹上次“骂”完我又来主动联系我几次，而我单方面像是回复妈妈的问候一样回复她，毫无主动分享动态的欲望。有一次跟奶牛说虽然对她没什么上头，可是对我造成情绪影响也不算少，或许是各方面太大相径庭了，想去试图分析和溯源吧，有时觉得自己像个祥林嫂。在这也不写太多了。我quote一段当时发到了长毛象上的感想，感想的源头是，她觉得我“没有爱人的能力是因为不爱自己”吧，姑且这么概括。

之前回复了她的檄文邮件，她也似乎冷静下来回复了我。

刚打开Hinge发现她更新了profile的照片和描述，自我代入下有的是addressable to me，比如其中一条是All I ask is that you love yourself first。可能她有些让自己好受一点归因是我不爱自己，所以没有爱别人aka爱她的能力。

曾经也想要相信“要爱别人，先爱自己”这种鸡汤。与self-deprecation作了十几二十年斗争的我，现在可以说达到了一个比较balanced、自洽的状态，不会觉得自己不如别人就自卑，也不会因为自己怎么样就比别人特别，大多数人都是一样的普通的人类罢了，谁都有自己的burden。时不时也会问自己为什么会有一些敏感的情绪，但是能acknowledge这些都是正常的，不会过多内耗。我不能百分之百爱自己，这代表不会我爱别人吗？也并不是吧。一直觉得所谓全情爱自己，或者全情爱另外一个人类，是一个伪命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读，世间哪里有这么纯粹的爱呢？

最近看了几个绫野刚的采访，他提到过很多次觉得需要扼杀掉自我才能演好角色，没有勇气把百分之百真实的绫野刚呈现给观众们。一部分也是self-deprecating地觉得绫野刚这个人类是不值得的、微不足道的。B站弹幕此时就会飘过一堆：你要相信自己是值得被爱的。我看了有点翻白眼，对于一个有自我厌恶倾向的人来说，能够大大方方做出这种表述，就可能已经是比较坦然地接受自己了，而他人表达你值得被爱、要爱自己（我知道这是一种nice gesture）并不会让别人的self-deprecation减轻一点。请不要试图解读或者拯救别人的自我挣扎了。

本月进行文艺活动都挺满意，当时都发了及时的感想给你，也暂不赘述了。不过Before系列也想再反刍一下。刚刚查看几家爱去的电影院的排片，排了一些是枝裕和和杨德昌。在无聊或者感到绝望的时候经常会时不时打开这几家电影院排片看，把想看的片子加到日历上，虽然有些片子到最后也因为偷懒之类的原因没去看，这种仪式令我心情愉快。突然也想到要倒计时离开波士顿了，希望能多看几部，也希望西雅图能有和这差不多的独立影院。

祝春天快乐！

2024年5月

展信佳。

也不知道这算是四月还是五月的通信。今天突然有了一个假期并且有一些情绪需要一些出口，于是开始写吧。像Childish Gambino和椎名林檎最近都毫无征兆drop新专辑和巡演，笑。

算来搬到西雅图六个星期了。回顾了一下上个月的记录，入职前一个月也是有点焦头烂额，从签证到搬家。签证上有自己需要操心填表的部分，也有和公司方律师来往的部分。前者自己可控的部分更多，后者交互了几番决定佛系对待，反正推迟上班责任不在我。

搬家收拾东西，是一个非线性的不可控过程。第一天买了纸盒开始收拾的时候，有种我东西也并不多错觉。开始收拾琐碎的杂物，突然开始感觉越收越多，整个家里都在觞增，睁眼看到东西东西脑子里不停思考应该用什么收拾逻辑，什么准则定扔东西。收拾了几天杂物，告别了干净的地板和整洁的空间。然后有一天定了卖车、机票，邮寄大件似乎有了个deadline，时间似乎开始变得紧迫。期间出于物尽其用的心理，在Facebook上卖或者送东西，虽然卖掉送掉了不少，上网po东西、与这些陌生人交涉消耗了我很多能量，感到异常烦躁。以及公寓租不出去的焦虑。到了最后几天，便开始胡作非为，在意的东西先收了，其他多看几眼便扔了。有一天出去办事儿，突然瞥到路边一个收垃圾的广告牌，上网了解了下正是我需要的服务，把大件家具和不要的杂物都能收走了。最后一天还有卖车、找清洁工等琐事儿，所幸算是顺利办了下来。

整个收拾的过程也有一个非常形而上的思考一直在脑子背后运转，人类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物质？某些层面上来说人类是被物质定义的，可是让人类满足基本生存活下去真的不需要这么多东西。也是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鲍德里亚的哲学观点之一，The System of Objects。物质在马克思主义框架下的交换价值、功能价值外还有符号价值。当然了，扔东西的时候也思考某些东西的情感价值，脑子里开始回溯某件东西是怎么来的，偶尔蹦出来为什么会买、收到这件东西，它附有情感价值但是否可以扔扔掉，留存下记忆和照片是否就够了。当然了，似乎也没有得到太多新的觉察，陷入了一些虚无。或许我可以拿起箱子里某件物品，试图构建讲述一下它背后的故事，可是此时此刻也没有那个心情。

西雅图挺好的，和之前给我的感觉一样，转眼就是绿色和雪山。小小抱怨是五月底温度还在10到20度徘徊，夏天毫无来临的迹象。天气预报似乎不比肉眼可靠，说阴但是偶尔放晴小小意外，30%降水概率却下了大雨。别人口中的冬天刻板印象大概是这个样子吗。走在路上都有很多波士顿没见过的植物，每天都看得饶有兴趣。前天在某个社区穿过了一些垂到脑袋、如帘子一般的但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让我想起《爱在》巴黎那部他们散步到的一个市中心花园。

工作也算是顺利开始了，所谓大厂给我的感觉是每个人都很模式化，追求效率，要高效沟通，要显示你自己已经查了资料而不是毫无准备。同事大多点头客套没有人出于一些礼仪套近乎，保持冷漠的礼貌感觉挺好的。Slack群组里有很多中国人建的群，包括专门讨论移民政策、绿卡进度、生活窍门等。偶尔摸鱼刷一刷，虽然是摸鱼但也让人觉得老中移民活得好累要考虑的事情好多。去年经过这一轮已经看开很多了，不然估计会被这些信息overwhelm。

最近意料之外陷入了一段可以说是多边的浪漫/亲密关系之中，之前和你提到过的一个人。昨天因为多边的嫉妒心大爆发，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吧，白天出去买菜干活儿也没有消耗得自己能好好补一觉，于是躺在床上给你写信。现在我们彼此都没有给很具体的定义，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如何持续，不知对方会不会搬走何时搬走。大概就随便吧，我只能关注自己的感受是不是真的，享受之前的关系没有给我带来的时刻。大昨天没睡好也一边在观察和体验自己的嫉妒心、占有欲，具体是如何展开的。我自觉自己不是一个嫉妒心很强的人，但是可能会被奇怪的点触发。没有跟你提起是觉得好像要交代的前因后果和关系有点多，如若你哪天愿意可以展开聊。

不知道你是否介意我把通信放到博客上，作为一个archive，也是作为写作的练习。

祝工作顺利，心情舒畅。